《八佰》:过河的弃子,没有后路可言!

壹:被忽略的真相
时隔83年,“八佰”壮士死守上海苏州河北岸的四行仓库,终于被管虎拍成电影,搬上了荧幕。
这并不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即便是并不熟悉那段风云激荡岁月的年轻人,也会对淞沪会战和四行仓库阻击战,有清晰的印象。
但这并不是一段能够被客观准确认识的历史。
有很多人看到了英勇、悲壮和民族大义,但也有人看到了国破山河在的悲伤。
导演管虎说,拍摄《八佰》是为了秉持文艺创作者初心,矢志礼赞英雄。但当你真正拨开迷雾,走近历史真相时,会发现英雄们固然应该被礼赞,但他们的遭遇却更令人唏嘘。
1937年8月初,上海形势顿时紧张,除了老幼妇孺外,日本军队已经开始向在乡军人会、日本居留民团等组织的成员分发武器。日本陆军2000余人坐军舰开赴上海,大战一触即发。
8月13日夜晚,大风肆虐、暴雨如注。从太平洋上刮来的台风与上海擦肩而过,但余威还在。
一天之后的14日,国民政府发表了《抗战自卫书》,宣布对日本侵略者进行全面抗战。
而日本方面,天皇正式宣布向中国上海派精锐部队30万。
中日两国上百万军队在上海长达几个月的生死搏杀就此开始……
对中国而言,此战关系着整个民族的生死存亡;对日本来说,这场战役的胜负也将极大影响到他们的侵略节奏。因此,中日双方都对此战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念。
但随着战事的推进,中国军队伤亡惨重,几乎上每一天都有一个师的力量被消耗掉。在这种情况下,国民党政府决定撤退。
撤退变成了溃退。
为了稳住战局,掩护国民党主力部队撤退,蒋介石命令国民革命军第88师坚守上海闸北地区。
师长孙元良知道留守就是九死一生,于是通过各种关系活动,说服蒋介石收回成命,让自己脱离战场。
最终只留下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守卫四行仓库。
从一个师,到一个团,再到一个营,不断的降低防守兵力,最后留在四行仓库的守军,根本没有800人,实际上只有414人。
这414个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成为了国民党的弃子。
没有人对他们抱有希望,包括他们自己。
慌乱之中,这支队伍甚至没有携带一面国旗或者军旗。
如果不是后来女童子军杨慧敏冒死送去一面国旗,那场战斗甚至都没有一面旗帜在阵地上飘扬。
贰:炮火中的“政治摆拍”
414人并不可能成功掩护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逃跑。
实际上,把八佰勇士送到不可能赢得前线,蒋介石政府实际上还有一个主要目的——赢得西方国家的政治同情。
就在淞沪会战的末期,国际联盟召开大会指责日本违反《九国公约》和《巴黎非战公约》,并决定于11月初在布鲁塞尔就中日冲突问题进行讨论。
蒋介石对此寄予厚望,他希望借由国际舆论,迫使日军停止进攻。
蒋介石认为在上海留下一支孤军坚持抵抗,表明中国军民抗击外辱的决心,大大有助于赢得国际社会的同情。
从效果上看,这场“政治摆拍”是成功的。
负责国民政府外交事务的顾维钧就公开表示:
上海的战斗给了全世界一种印象,中国是有力量回击的。
“这件事不仅引起了布鲁塞尔国际会议与会各国的重视,而且也引起了全世界的重视。
西方确信中国的潜力到底还是很大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扭转了之前对中国不团结和斗志差的偏见,这些西方国家相信,“如果从物资上给予适当的帮助,中国可望依靠自己进行战斗。
(四行仓库屋顶)
于是,与日本没有直接利害冲突的欧洲国家,首先向中国提供急需的军备物资。
比利时火速出售大批79步枪与轻机枪,全部现货交运;
奥地利出售一批迫击炮;
丹麦政府则放行丹麦步枪集团公司的军火大订单,包括320门麦德森20毫米小炮、一批麦德森机枪,以及一个麦德森机枪厂的全套机台设备;
捷克总统贝纳斯亲自指示将中国渴求已久的捷克轻机枪的图纸,无偿赠送给中国;
法国在不久后,也开放了印度支那作为军资用品运抵中国的交通线。
但当时中日之间军事力量的悬殊,导致胜利的天秤并没有倾向中国。日军在淞沪会战之后,调集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中国战场。
414位守卫四行仓库四天四夜的硬汉,最终撤出仓库,转身就消失在更为疾风骤雨的历史战争烟云中。
《字林西报》的记者罗德兹·法默(Rhodes Farmer)曾近距离采访一群88师的士兵后写道:
“他们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一些人背着油纸伞;有一名士兵竟然带着一只金丝雀。很多士兵走路手牵手。滑稽的是,这些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男孩儿们,都是中国的英雄。”
很多人都知道八百勇士的幸存者,接到命令撤退出了他们守卫的仓库。
但很多人却不知道他们之后去向了哪里。
叁:老兵不死,只会凋零
10月31日,上海警备司令杨虎派员通知谢晋元率部撤退到苏州河南岸公共租界,英国士兵热烈欢迎了谢晋元和他的部队。
日军要求英方:当谢晋元部撤退到英租界后必须全部缴械,并限制行动自由。否则,这支部队退到哪里,日军将追击到哪里……
英国准将亚历山大对泪流满面的谢晋元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更壮烈的场面”。
但随后租界当局的政客们便解除了一营官兵的全部枪械,并将他们全部送到了租界西部意大利防区内的胶州路进行隔离。
谢晋元和他的部队被安置在上海胶州路花园附近。
那里实际上是租借当局用来收容难民的地方,到处是垃圾堆、污水沟,高高低低。这里也被称为“孤军营”。
(谢晋元和四个连长)
4年之后,太平洋战争爆发,租界被迅速攻陷,“八百壮士”被分散到南太平洋、杭州、安徽、南京等地做苦役,很多人都死在了那里。
1941年4月24日晨5时,谢晋元按例率官兵早操,当时有上等兵郝鼎诚、龙耀亮、张文清、张国顺等4人迟到,谢晋元即询问其原因。谁知他们早已被汪伪收买当了汉奸,突然取出预先带进营内的匕首及铁镐等凶器,蜂拥而上,猛刺谢胸部及左太阳穴。谢多处重伤,流血不止,至6时许悲壮长逝,年仅37岁。
杨瑞符早期资料不详。1939年5月,九死一生的杨瑞符携妻儿及负伤的内弟来到大后方,在合川铜梁洞二仙观养伤。1940年,杨瑞符在淞沪会战期间所受枪伤复发,送往重庆抢救无效牺牲,终年38岁。
(杨瑞符)
1943年左右,一连连长上官志标,在无锡就医时成功脱逃,随后担任了当地的游击队队长。抗战胜利后,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三方面军政治部第一科科长,1948年赴台湾。1967年在台湾病逝。
二连长邓英1943年在在南京孝陵卫出逃,随后生死不详。
三连长石美豪和四连长唐棣资料不详。
机枪连连长雷雄,在1940年团长谢晋元被刺死,雷代理团长。1941年日军占领英租界,八百壮士被俘。雷乘机组织难友夺枪越狱,夜行昼伏,辗转逃出沦陷区,雷因劳累过度病亡,追赠上校团长。
1942年11月6日晚,上士万连卿逃脱日军看押,随后拒绝了新四军的邀请 ,回到国军,并参加了入缅甸的中国远征军作战。解放战争后,万连卿在1979年恢复人身自由,2009年去世。
(万连卿)
周福其,上士,被日军接收看管后,先后被押往到南京、安徽做苦役。随后夺得3挺机枪成功脱逃。在新四军的帮助下,被安全送到重庆老兵收容所。抗战胜利后,周福其不愿打内战,便加入华北铁路团,负责守护铁路设施。1948年,周福其由天津返回家乡,一直靠在部队学会的中药知识以采集中草药维持生计。2005年去世。
(周福其)
周大发,1941年被俘,被押送至南京老虎桥关押。1944年10月12日,被日军释放,到日本合作社做工,日本还没有投降。日本投降后,到鼓楼医院工作,1980年退休,2009年去世。
(周大发)
田际钿,1942年秋,田与36名战友被流放澳大利亚服苦役2年多。1946年12月离开澳大利亚回到上海。1947年7月回乡务农。1998年10月8日去世。
(田际钿)
杨养正原名杨得馀,1933年入伍,淞沪会战前任88师524团一营一连一排排长。1941年-1942年底,杨养正先后被日军关押在宝山营房、南京老虎桥第一模范监狱、安徽芜湖对岸裕溪口,后成功逃出。1944年住进重庆长寿第九教养院,1949年,被安排进入重庆南岸副食品水产公司工作,先后生育5个子女。1977年至今,退休居住在重庆市南岸区弹子石街。于2010年12月16日逝世,享年96岁,是抗日“八百壮士”最后一人。
(杨养正)
“老兵不死,只会慢慢的凋零而已”。如今,八百壮士的故事被搬上了银幕,但老兵却都已凋零。留给我们能记住的名字,已经不多了。
我的生命已近黄昏,暮色已经降临。我昔日的风采和荣誉已经消失。它们随着对昔日事业的憧憬,带着那余晖消失了。昔日的记忆奇妙而美好,浸透了眼泪和昨日微笑的安慰和抚爱。我尽力但徒然地倾听,渴望听到军号吹奏起床号的那微弱而迷人的旋律,以及远处战鼓急促敲击的动人节奏。我在梦幻中依稀又听到了大炮在轰鸣,又听到了滑膛枪在鸣放,又听到了战场上那陌生、哀愁的呻吟。1962年,麦克阿瑟,西点军校发表演讲『责任、荣誉、国家』
肆:过河卒子的最后乐章
历史有时就是这样,你很难说清“八百壮士”的遭遇究竟是令人感动还是唏嘘。
当他们被囿于公共租界的孤军营时,他们的长官孙元良正在南京沉迷于嫖娼,而抛弃了他们的蒋介石则继续在掰着手指计算着自己剩余的政治筹码。
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中,在一次又一次庆祝胜利的纪念日里,又如何评价上海的一间小小仓库中的几百孤军呢?
这些军人其实是棋子,也是弃子。
大局需要棋子,也需要弃子,政治需要表演,宣传需要大义,但那些被留下的人,却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完成这一次演出。
在主力溃退后,他们被留下,望着一河之隔的歌舞升平,戏台之上,唱着孤军勇将的戏码。
这是一种表演吗?
或许是,要给英美列强看,告诉他们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
给日本人看,告诉他们中国仍有勇士;
给中国人看,告诉他们有人还在战斗。
今何在:《做个勇敢的中国人》历史的真相远比电影中所讲述的更模糊,在艺术升华之外,留给后人随意打扮的表象。
汉武如何说秦皇,大清又如何著明史?
而对于这些过河卒子,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也没有后路可言!
他们的后面是上海和南京,再后面,是中国和同胞百姓。
我们所要纪念的,何止这八佰人;
我们所感动的,又何止于小小的四行仓库;
我们所歌颂的,又何止是这种向死而行的大义凛然。
上海四行仓库前的苏州河有多宽?
八佰个鬼门关的宽度!八佰个民族军魂跨越鬼门关延续希望的宽度!
这个宽度,是任何强敌在任何时候面临我们这个民族,无法逾越的宽度!
这个宽度,就是八佰勇士,留给我们后人的最后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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