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声音》外2章||文/柴华林||【京西文学】第816期

2020年12月18日第333期 总816期柴华林,笔名蘅芜君,男,汉族,1958年11月出生。北京作家协会会员,门头沟区作协常务副主席。曾在《北京文学》、《散文选刊》、《青年文学家》、《中国艺术报》、《京郊日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出版短篇小说集一部,散文及随笔集三部。
有一种声音,我一直听不懂。
有时候像争论、争吵,争得面红耳赤?又好像不是,看不见面红,也看不见耳朵在哪里?
有时候像窃窃私语,像有什么秘密和隐私或难言之隐?又不像,明明是叽叽喳喳的,很怕谁听不到似的。
有时候像很愤怒,像呐喊,喊出心中的不满、不平和怒火。也不像,不是声嘶力竭和歇斯底里。
像是唱歌。
总之,这种声音我用文字无法表述。如果凭感觉,我能感觉出来。但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也许,这种感知的东西,不是理性。是一种潜意识的触碰、心灵感应,或先知先觉般的敏感,我说不太清楚。
这种声音,我不反感。反之,我喜欢,喜欢不厌其烦地反复听,好像每次听,感觉都不一样。或喜,或忧,或急躁,或平静,各种感知都有。有时候,我极认真仔细去聆听,静得如夜里听见轻微的细风落雨。有时候,我看书或玩手机,忽略这种声音的存在。但这声音也如和风细雨润无声般钻进我耳中,伴我读书或消闲。
人难免有闲情。品茶、喝咖啡,或喝点小酒,听听小曲,赏赏字画和收藏的小瓷器或手工品。这种声音,就一直陪伴在左右。像一个天真的孩童,单纯又情绵。
有时候,听不到了这种声音。窗前望云望雨,赏竹寻月,又觉得缺失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在这种气氛和环境里,难免有一种失落。
听说有那么几年,这种声音被打成冤假错案。全社会都诛之、剐之、杀之,最后这种声音几乎绝世。
后来给平反昭雪了。这种声音又恢复了,都说它长得小,五脏俱全。我却觉得它虽小,但内心超强大。它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和被人误解、错案,以及致命的打击。
它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更加坚强,声音更加嘹亮。有一天,我在窗前无意中看见它嘴里衔着谷粒,正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它的幼子,我感动得泪花闪闪,泪珠差点掉地上摔碎。
舐犊之情,人和动物都有吧。这也许是天性和人和动物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的适者生存中有恶,还有一种善在主宰。动物也许不知道前方光明,但人类知道文明曙光在前,一定能走到那里。
有一种声音。我在竹影横窗阅读中和观雨听风的闲情中,或一个人在发呆中去体验、品味和欣赏,五味俱全和情感丰富让我有一种对大自然的回馈而满足。
天地间,不能缺少这种声音吧。食有肉、窗前有竹,伴有这种声音更美妙。
有一种声音,是我窗前每天飞来的小小麻雀的一种欢喜的鸣叫声。
我每天都喜欢听。

早晨醒的早。不是被窗前那声音吵醒的,是醒后才听到那种声音的,但是一般人都会怪是被那种声音吵醒的,其实那声音是被误解和冤枉。仔细想想,人的生活和工作,不被误解和冤枉的时候很少。如果人人都不被误解,人尽其才,社会上就不会有冒名顶替和以次充好了。庄子说过,不被发现才好,树长大成材就遭砍伐。不成材的树木空活百年,没人理它可以长命百岁。那么,思考题来了:是成才好,还是不成材好呢?是出名好,还是默默无闻好?成名,名利双收。但又担心成名如猪壮。好像都喜欢成才出名,成为社会的精英和栋梁。谁愿做闹城隐士呢?从古至今都是这样吧,姜太公七十多岁了,还要去江边垂钓事业。诸葛亮也耐不住寂寞,走出茅庐帮刘备打那三分天下。好像只有晋代一个叫陶潜的人,放着好好的县令不当,非要回农村种田,立志不要那五斗米的俸禄,不低三下四弯下高贵的腰,写了几本诗集,也没人给出版,生了一堆穷孩子,一个有出息的也没有。一辈子就这么不成功,但后人却都记住了他,他采菊作诗却悠然地成了历史名人。现代人急功近利,写诗、编电视剧想出大名,谁知道历史能不能记住?
仔细想想,被误解也挺好。做不了出头的椽子,枪也打不着,倒是安分。守已是肯定的,能不能独善其身不知道?历史上,民间被误解和被埋没的人太多了,这是很正常合乎常理的事,被发现是个案,少之又少。所以成功者少,不成功者多。普通人多,精英少。被误解不冤,平常心对待,暗自欢喜。
实际我是怀一颗感恩心,真心感谢这种声音的。是这种声音让我梦醒后,就能听到悦耳的音乐。虽然我听不懂,百思不解其意。但它让我好奇、着迷,醒后没有这种鸣窗的声音伴随,好像有一种缺失和失落。
有了这种声音,我就充盈和内心真实。我就会寻着那声音,去思考,去摸索,去幻想。
“啾,啾”的叫声是什么意思呢?翻译成人语是“早,早”的意思吗?“咕,咕”的叫声又是什么意思?是“滚,滚”的意思吗?真的无法翻译,都说阴阳两界不相通,我说人鸟两重天。如同我听不懂法国语言,无法翻译普鲁斯特的小说一样。
但,人有一种特异功能,叫心灵感应。这种声音,或英法小说,就靠心灵去贴近、感悟。我相信它是一种美的声音,它是一种传播爱和善的艺术。实际我更相信这种声音,是同类、同族,或父子、母女的一种亲情传递的声音。或情侣、同伴的一种友情的情感交流。或是一种求偶或寻爱的一种渴望的呼唤。
这种声音我可能永远也听不懂,也不会有人翻译成人语。但布谷鸟的叫声有人翻译成“人生好苦”,如杜鹃啼血,让人感到十分凄苦。实际这是佛语,告诉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
具体就是:生苦,一个人经过母亲十月怀胎的煎熬,出生之苦不光母亲承受难忍之痛,新生婴儿也要承受巨大挤压的分娩之痛,婴儿都是哭着出生的,没有笑着出世的。佛教也解释说,人看到人间很苦才哭的,所以都要攥着小拳头面对这个残酷世界。
老苦:人老了,头发白了,牙掉了,疾病缠身,还操心儿女的事,恨不得攒一座金山让儿孙享受。更可怜者,丧失伴侣,孤灯伴岁月,寂寞难熬,守着残灯,伴着疾病,担心受怕人生晚钟的最后敲响。
病苦:病痛之苦谁都会遇到,但病魔缠人,久病让人烦心和失望。心绪也由此变坏,如见不到阳光的阴云,脸上布满愁云。
死苦:老天最公平,不管是穷人、富人,官人,平民,好人,坏人,最后都去一个地方报道,谁也逃不了。死谁都不怕,都怕死前遭罪。古人发明那么多酷刑:凌迟、还有挖心挖肝的,太残酷了,我都不敢往下想了。所以骂人最狠一句就是:不得好死。对死的恐惧,人生下来就有吧。
还有爱恨别离之苦,怨恨之苦,各种欲望不能满足之苦。
什么是五阴炽盛苦呢?五阴也是五蕴,就是色、想、受、行、识。人的一切的欲望和喜怒、哀愁、烦恼或痛苦等等,都由五蕴中来,这些烦恼之苦就是五阴炽盛苦。
这是佛教总结的人生八种苦,实际人这一辈子不止这八种,会遇到很多无名状之苦。有了人生八苦的上联,就人撰了下联:及时行乐。也便有人赋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没酒早点睡。其实这都是看破人生,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有多少人还围困在八苦之中,不能自拔呢?贪嗔之心,痴愚之心,羡慕嫉妒恨。贪心蛇吞象,嫉妒恨心头。吃碗了瞄锅里,别人好了受不了。这些嗔恨之心何时能了?往事又生风……
“妙,妙”,窗前这种声音第一次听见,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林子大了,各种鸟都有。大千世界,什么人都在求生存。有带善心,有带恶心的。有好人,有坏人。人善被人欺负,马善谁都愿意骑。做个好人吧,被人骑就忍受,有那么多种苦都能忍,被人欺心里无愧就坦然、释放。人生就这么回事,没酒就喝水,心烦就睡觉。
睡醒听鸟叫。
记忆里那条河,一直在不停流淌,从冬到夏,从故乡到异乡。年纪渐大,流淌得越急,从白天到梦里,异乡羁旅的梦伴着床前的月影;从青丝到白发,那颗游子的心,一直与那条记忆的河死死地抱在一起,不管是醉梦他乡,还是重返故里,那条河始终在我心中流淌。每次回家乡,我都会去那条河边静静地站一会儿、看一会儿,想想这条河与我一起成长的点点滴滴故事。
家乡有一个水库,是黑龙江省最大的水库,叫音河水库。我家住的离水库远,所以很少去。从音河水库流出来一条支流叫音河,从我家附近流过,因为这条河流在小县城西面,所以人们习惯叫它“西河”,小时候经常与小伙伴儿去那里游泳。
河流有几处用石头叠起的水坝,水流到这里形成巨大的阻力。当水冲过这些人为的阻力时,瞬间形成一股的急浪和飞花。小时候,就跑到这水坝最顶端,然后顺着巨浪冲下水流中,看谁被水浪冲得更远。在水流平稳的地方,开始游泳和打水仗玩。玩够了就跑上河岸,奔向那片红高粱地,在里面疯跑,跑够了开始在高粱地里寻找一种“乌米”吃。这两个字我不知道写的对不对,记得小时候大家都这么说。所谓“乌米”,就是没有成熟的高粱,长成一个黑棒,没有米粒。实际就是长不成熟的高粱,类似毛蛋吧。
这种没有成熟的“胎坯”,非常好吃,又面又香。前两年去河北农村,面对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爱人还让我给找玉米“乌米”,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不明白是什么气候条件,才能产生那种没有成熟的“胚胎”。那种东西是黑色的,吃到嘴里,满嘴都是黑色的。每个顽童的小嘴都像黑嘴麻雀一样。然后这群快乐的麻雀就又重新跑到河里去,一个猛子扎下去,再露出脑袋的时候,嘴里已经含了一口水,当嘴里水喷出去的时候,河里撩起黑色的浪花。这也许就是家住河边,河水带给的快乐少年时光。
记不住在一个早晨跟谁去的音河水库,上了一个渔民朋友的渔船,在宽阔的水面上去扑鱼。中午的时候,小船终于靠上水库的岸边。上了岸后渔民朋友开始做饭,在空地上点燃几块木材,支起一个锅灶,把新打来的鱼放进锅里几条,加水库里的水,放一把盐粒。然后盖上锅盖,几分钟后香气就开始扑鼻。出锅后鱼肉是白白的,吃到嘴里,满嘴都香。没有主食,就是可够吃鱼,吃到撑肚为止。
听说从空中看这个大水库是个五角星,我没有看过。但在那个极左年代刚刚结束的时候,我在这个五角星边上,吃了一顿河水煮河鱼,香得一辈子也忘不了。
如果河是儿女,那么水库就是它的母亲。我很小的时候读过郭沫若先生天上街市的诗,如果天上真有一条浅浅的天河,那么地上水库的水就是天上那条天河流下来的吧。家乡的那条河,装满了我少年的梦。后来我终于慢慢地明白了,音河之水原来是来自天上那条浅浅的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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