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事旧人】我的老校长

我的老校长 文/王成海 欢迎关注分享
在我从事高中教学的二十多年中,前前后后已经历了十来任校长,但第一任校长留在我心中的印象最深。
那年大学毕业,我坚决要求回家乡学校任教,难免就要通过各种渠道打探一下家乡学校的一些情况,因此知道在我毕业之前,学校刚换了个新校长,社会对他是毁誉参半,诸如凶神恶煞,不近人情,粗暴无礼的贬斥;也有管理严格,不徇私情,同情弱者的赞誉。 我第一次看到校长是在那年开学的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他有近一米八零的个头,身材魁梧而结实,上衣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干净而挺直,在右侧的顶兜还插了一支粗笨的黑色钢笔,下身穿一条肥大的绿色军裤,脚上的三截头皮鞋锃明瓦亮,头上戴一顶崭新的草绿色军帽,帽檐下是一张红润的脸,颧骨高高地突出,眼光很是犀利。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有一种害怕感,因为在这之前我还从未见过比他更威严的相貌,这不由的让我把他和社会对他的传说联系起来,诸如他来当校长后,学生买完了大街商店的闹钟,街上的小混混再不敢光顾学校等,从第一印象而言,我似乎隐隐约约觉得这都是实情。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正确的。学校历来是人口密集地,别看说是学生,其实里面什么货色都有,尤其是一些家里有权或有势的子弟往往把学校视作长大的场所,在学校拉帮接派,仗势欺人,有时甚至和社会的小混混勾结,在学校欺男霸女,尤其下了晚自习后,校门外的大街就是他们开战的阵地,为此会常常惊动派出所,打破脑袋,打折胳膊也不是没有的事,但自从他到任,每天晚自习一下,像个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地往校门口一站,社会混混马上成鸟兽散,一个个像充满气的气球,呼啸而去。从此学校的打架斗殴事件明显下降。对外如此,对学生老师,校长也“从不手软”,那时他规定全校班主任和学生早晨六点半之前到校,每到那时,他早屹立在校门口,如果谁迟到了,对老师似乎还客气一点,但嘴里也是呶呶不休,一脸的“阶级斗争”;学生就没那么运气了,不但要没收自行车,更狠的是,把学生叫到门房就是一顿臭骂,学生稍有不恭,可能还会遭到更严厉的打击,为此许多学生因偶尔迟到宁可请假也不到校。 因为他一年四季军帽一直戴在头上,我们暗地都称他为“帽子校长”,简称“帽子”,那时我们组有两位老师的孩子已上小学,每到星期六,他们早早放学后就来到我们办公室玩耍,他们的到来给我们增添了许多乐趣,我们怂恿他们比赛喝凉水,栽跟头,地上打滚……两个争强好胜小家伙往往因为一方受到我们的“表扬”而另一方不服气,有时甚至弄出矛盾大打出手,这时候解决战争的最好办法就是,我们突然大喊一声:“看,帽子来啦。”这时候,两个小家伙快得像箭,“嗖”地一下就都射向了桌底,长时间悄无声息不敢出来,如果有一个露出头探视,我们用手悄悄示意,他就又乖乖地藏了进去。 学校看大门的人是校长专门挑选的人,以认真刻板而著称,有一次因死搬硬套在周日晚上十二点后没给一住校老师开门而遭到这位老师的责备,看门人委屈地把此事告诉了校长,周一中午放学,我和我的这位同事结伴走出办公室,刚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我们突然听到一声大喝,是喊我同事的名字,我的这位同事一下子象一具木乃伊僵立在那里,双手下垂,脑袋像没了绷头筋,见此,我也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开了。 我们学校每进入冬季就把做操改为了跑步,不管天气怎样,学生跑步是雷打不动的活动,有时天气下雪,操场光滑,跑步的学生又多,难免拥挤,这样一小部分学生就会因拥挤而摔倒在地上,有时这些倒霉的学生还没等爬起来,就又会挨沿着操场巡视的校长一顿严厉痛斥,但这些学生不敢表示出丝毫的委屈或反抗,起来后乖乖地再加入跑步的行列。 我们校长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就是不管冬夏春秋,刮风下雨,每天准时五点起床锻炼身体,自从来了我们学校后,他的锻炼场地就是学校的操场了。他锻炼既不跑也不跳,一直是一边用胳膊做着架势,一边“倒行逆施”。有一个冬季的周日,北风呼啸,大雪飘零,天气特别严寒,我的一个住校同事,早晨睡懒觉被尿憋醒,急急忙忙穿了衣服,慌乱地骑了一辆放在宿舍门前的自行车穿过操场向厕所飞去,当他飞到操场边的时候,猛听到一声喝斥,他睡眼朦胧中向前一看,校长正在他的飞车前面“倒行逆施”呢,他一慌神,连人带车摔倒在生铁似的雪地上,后来我们每每谈起此事,他都心有余悸,说当时的确很害怕。
上面说的都是我们校长严厉似乎不近人情的一面,的确很多时候他都是乌云翻滚,大雨倾盆的模样,大多教师对他都是畏而远之,没过有时候他也会多云转晴,露出春光明媚的一面。
记得那是我参加工作第一年,当时中秋节、教师节、国庆节三节连在了一起,一般的的单位都是要搞福利的,学校也不例外,在开会的时候,他眉飞色舞地告诉大家说三节日相连发一百五十元钱,他故意把一百五十说成是三个五,同时伸出三个指头在空中晃动,一脸的得意,的确那时我的工资才一百挂零,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我想其他人也是这样,于是会场报以热烈的掌声,他也呵呵地笑着,大概这就是为民做了实事后的满足感吧。
我们校长一般很少和年轻人开玩笑,但和一些老教师开起了玩笑,简直像是小孩玩耍,特别可爱。我们语文组老教师居多,他有时大约是独自一个人呆的无聊了,会突然闯入我们办公室,这时我们组三个年龄和他相仿的老教师可“倒霉”了,他要么“恶言”贬损,要么动手动脚,有时还“大动干戈”……记得有一次,我们没课的老师正在备课,其中一位姓张的老教师被刚进门的他莫名其妙地“破口大骂”:“张XX难怪你教不了书,教二三十年书了,还用备课,快撞墙死去吧。”说着就把他的教案拿起扔到门外,当时把张老师弄的很是尴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满脸通红,只是呵呵地笑着。又有一次,我们几个没课的教师正在办公室聊天,他又突然闯了进来,大概是看到我们都欢天喜地有损他的尊严,脸一下沉了下来,又从张老师开刀了。骂道:“难怪你二三十年了还教不了书,你一直也不备课,你个不要脸……”一通臭骂,让人真是难以接受,张老师用以往他说的话反唇相讥,他过去就是一拳,打的张老师”哎呀“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后来,我们组几个老教师商议说好好教训他一顿,那一次是早晨,老师们正准备吃早点,他进来把一姓刘老教师的方便面,两拳打得“粉身碎骨”,扔到了地下,三位老教师笑着骂着一拥而上,把他摁在桌子上,威胁着说要脱掉他的裤子,他死劲挣扎,最终三位教师还是给他留了面子,但没运气的张老师在这次“战斗”中受伤严重,鼻子被撞了一下,从此落下后遗症,经常拿个小药水瓶往鼻子里滴。没过从此以后,尽管他还来,却不像以往一样“肆无忌惮”了,但总还要指指点点“痛骂”那三位老教师。 我们校长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爱干净整洁,平时从他的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他的衣服永远笔挺干净,一尘不染。这个嗜好也带到了我们学校。自他来了之后,卫生成了学校的头等大事,学生可以不上课,但决不能不打扫卫生。校园永远是一尘不染,自行车永远是整整齐齐,教室的地面永远是红色的,教室的玻璃永远是透明的。有时有的班级为了清洗地面竟然从消防队调来消防车清洗地面。从这方面来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过第二个这样干净的校园。 他尽管文化不高,但却喜欢书法,经常刻苦练习,书法技艺大进,写就的书法有龙飞凤舞之势。因此,在我们布置教室时,好多班主任专门弄了很长的横幅,请校长大人赏墨,他欣然提笔,一挥而就。 还有,我们校长为了学校的美观,喜欢变换学校的建筑格局,那时各地还没有大规模的建楼,我们学校都是平房,三个教室一排,总共有十几排,他请来建筑工人,把所有的教室周围都用砖砌起了矮墙,然后再用各色涂料涂了颜色,每个教室于是就成了一个别有情趣而又独立的农家小院,然后再留个小门,这样做来好看倒是好看了,结果本来很大的校园变得拥挤不堪,墙的倒塌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尽管他天天在训斥班主任,班主任也在天天训斥学生,甚至班主任一整天一整天地蹲守,结果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是派专人一年四季来修补。即使是滴水成冰的冬天,校园里也有人在和水泥修院墙……
光阴飞逝,日月如梭,转眼之间,二十多年已经过去,听说老校长已经在去年因病去世了,听到后心里很是不好受,他的音容笑貌突然一幕幕出现在我的眼前,于是就想起了他当我们校长的那些日月,草成此文,算是对老人的一点怀念吧。
2017.2.9日于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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