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盐镇人在北京—盐镇西村/田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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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打乒乓球,上班没时间打,退休以后没事干,打球的欲望又有些抬头。
我原来居住的小区露天的、室内的乒乓球台子都有,也经常一起打球。
自从搬家以后,距离小区远了,但是和那些经常一起打球的老哥老姐们熟悉,就没有再换地方,早上6点起床,9点左右回家,打上一个多小时。倒不是想要打的多好多好,只是活动活动,锻炼锻炼身体。四年多来,只要没事,就去打打球,尽管有点远,
路上还要倒一次公交车,但无论春夏秋冬,从来没有间断过。
前段时间的一天早上,天还没亮,气温很低,小风一吹凉飕飕的,路灯发出幽暗黄色的光。大街上行人不多,附近的早餐店热气腾腾,蒸汽不时地从窗户里冒出来,向四周散开去。
我在一个公交站等车,见到一个穿着橘黄色马褂,
上面写着“海淀环卫”字样的环卫工人站在特制的三轮车旁不停地抽着烟,
我不经意地上前问了一声:“您好!”
他也急忙回了一句:“您好!”
一听口音,我肯定地说:“你好像是河南人吧?”
他说:“是们。”
下面,我俩就开始了这段有趣的对话。
我问:“你河南哪儿哩?”
他说:“我河南洛阳哩。”
--“你洛阳哪儿哩?”
--“宜阳哩。”
--“宜阳哪儿哩?”
--“盐镇哩。”
这个时候,我越发感到惊讶,怎么会这么巧,我想,不会吧。
我也不嫌人家烦我“打到沙锅闻到底”,
连忙问:“你盐镇哪儿哩?”
他也感到奇怪,急忙说:“我周营的。”
哈哈,在诺大的北京城居然能遇到这么近的老乡,真是太巧了,着实感到意外!“他乡遇故知”,真是人生四大乐事。家乡人家乡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的亲切,那么的顺口,那么的暖融融的。
话毕,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递上一支烟,我们两个在公交站拍开了。
周营周圈子天不亮就出工了
他说:“我叫周圈子。咱街周围几个村一共来了七、八个人,都是65岁左右的人,有西塔泥的,安沟的,上窑的,上庄的,来北京时间两年,一年,几个月的不等。住的离这儿不远,在五孔桥过去,沿着永定河东边的小路往北就到了。我们几个主要负责田村路、永定路路边和绿化带的清扫工作。清早5点起床,5点半吃饭,歇歇,6点钟蹬着三轮车就出来了,上到11点回去吃晌午饭,休息一会儿,后巴1点上班,5点下班。活不重,在家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车快来了,我们两个相互留了联系电话,我心里盘算,他们这么大年纪,本该是儿孙绕膝,颐享天年的时候,但还要抛家舍业,顶着严寒酷暑外出打工,真的不容易,很想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把他们的生活状况真实地记录下来。
我说:“哪天晚上没事,我去看看你们。”我一再告诫圈子,一定要开着手机,听我信儿。他说,木事,木事,我作开着手机哩。
我上车了。
在车上,我看到,圈子仍然望着远去公交车不停地挥着手。
我打完球,时间还早,我来到田村路上。
天灰蒙蒙的,冷风里透着寒气。
上窑聂瑞子
只见上窑的老聂和西塔泥的老闫,两个人穿的厚厚的棉衣,套着一件橘黄色的马褂,一手里拿着带把的簸箕,一手拿着笤帚,在来来往往汽车和穿梭的人群的马路上,不停地清扫着路上的尘土和树叶子,心里未免一阵酸楚。

老乡们在马路上清扫作业
我和他们拍了一会儿。
谈话中,西塔泥的老闫还有点沾亲带故,我嫂子是他一家子姑姑,按辈分他还叫我叔吶。他们还说,这一带厕所少,上厕所要跑很远的路,一些男的女的内急,不管三七二十一,脱了裤子就在绿化带或者路边汽车的中间大小便,没办法,只能等他(她)解完手再给它清理干净。
后来,我一直在想,我在这儿住了也有些年了,咋不知道他们哪。
也许是我不须顾,没和他们打过腔吧。
没隔几天,吃完饭没事,天也不是很冷,我打算到他们住处去看看。
第一次去,我买了10来斤苹果惦着,倒了两次车才赶到圈子说的地方。
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向北。
我踅摸着大概差不多了,冻得僵硬的手,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圈子打电话,可是,一连打了四五次都打不通。
心想,说的好好的,怎么回事?
这黑灯瞎火的,天又冷,人生地不熟的我到哪儿找去,心里不免有点惆怅。
没办法,打听吧。
通往他们住处河边的小路
住处的大门
正好附近一个停车场,我走进停车场,探头往看车的小屋子里看了看,灯光很亮,大冬天屋子里很冷,敞开的厚厚的被子摊在床上。这时,从车场里走出一个老汉。我急忙说:“老哥,您好!打听一下,附近有木有一帮环卫工住这儿?”那老汉说:“有,有,你往北走,不远就到了。”我谢过那老哥,继续往北走。嗨!那老哥是山东人,也是打工的。见到一个铁皮大门和他们打扫卫生经常骑的三轮车,估计差不多是他们住的地方。四周都是活动板房,院子不大,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住处的院子
我喊了一声:“圈子。”影影绰绰见一个人咕嘟在房檐底下吃饭,他马上答应:“在这儿呢,在这儿呢。”赶紧招呼我进屋。我不停地埋怨圈子,需要你的时候你关机,圈子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没电了。嗨!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屋子里灯光昏暗,只见屋子里放了四张双人床,满满当当的。
人住在下床,上层胡乱堆积着杂物,过道只能侧身过两个人。
西塔泥的闫更申坐在小凳子上,端着一碗白不呲咧的糊涂面条在吃。
一叫人,呼呼啦啦来了四五个。
老乡嘛,也没啥正经话题,瞎拍呗,拍哪儿算哪儿。
西塔泥闫更申在吃没有青菜没有一滴油花的糊涂面条
他们说,我们清洁队有两处地方,大概有30多个人,老板是安徽人,是他姐夫转包给他的。我说:“待遇怎么样?”他笑着说:“一个月2300,管吃管住。工资好赖不拖欠,每月1号准时发。”我心里盘算,吃,一个月不得6到700块,住吶,最低也要300块吧,加起来合3300多块。我点点头说,不算多,凑合吧。他们还说,北京西站也招环卫工,工资3000,但是人家不要岁数大的,这边好赖不嫌岁数大。
屋子里中间木有墙,隔墙儿住的是老板一家,只是用柜子挡着。
老乡里有几个烟鬼,加上我,见了面,相互递烟,不停地吸。
这时,老板两口子过来了,老板进屋打了个招呼,老板娘在门外又是开门又是开窗户,哈哈,敢情是把他们熏得受不了了。
老板两口子走后,大家悄声说,老板还可以,老板娘可死鬼啦。她负责给我们做饭,清早饭是汤,馍,咸菜,晌午饭是米饭,萝卜,土豆,黑地是糊涂面条,天天这样。咸菜吧,人老了牙不中,咬不动。晌午和黑地,菜里油水少,还半生不熟,糊涂面条里连油花也木有,白水煮面条,不管咋着吧,能吃饱都中。嗨!看来咱老家人好伺候,还挺知足。老板的心真够黑了,他也不知道从这些可怜巴巴的农民工身上榨了多少油水。
他们领我又去了上窑聂瑞子和安沟老苗的宿舍,也是双人床,两间房子挤了10个人,全国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屋子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除了床,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木有,好在屋子里都有暖气,冬天不受症。

老乡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东拉西扯。
老家变化,老家美食,风土人情,亲朋好友,个人爱好……没完没了。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要走了。
他(她)们几个一直送我老远老远,怎么劝也劝不回去。
临别,我一再提醒他们,北京不比老家,天气寒冷记得添加衣服,注意身体。
如果有个感冒发烧,头疼脑热的说一声,我给你们拿点药。
他们说,木事木事,不咋里,慢慢都习惯了。
现在,我仍然每天打乒乓球,仍然在那个公交站换乘公交车,周营周圈子每天天不亮早早就来到那个公交站等我,下车拍上几句,心里可美。一见圈子面,他老说,我当你坐车走了,生怕见不到我。我一上车,我看到圈子仍然站在寒风里,不停地向我招手。
大冬天里,风里雪里有人惦记,觉着身上暖融融的。
这就是我在北京街头的经历。
他们虽然是几个人,但他们是千千万万个打工者的缩影。
社会就是这个社会,现实就是这个现实。
改革开放,虽然他们不再忍饥挨饿,缺吃少穿,
但仍然囊中如洗,两手空空,生活的压力和家庭的担子可想而知。
花甲之年,为了生计,他们不得不外出卖力气打工挣钱,为的是买房子,盖房子,婚丧嫁娶……,或是挣点养老钱,医药费……,手上能有点活泛钱,遇事不再做难。
看看他们,可怜天下父母啊!
做儿女的要体谅父母,孝敬父母,
在他们体弱多病,需要儿女的时候,
负起赡养义务,尽尽自己的孝心吧,让他们晚年不再窘迫!
田海森
2019年12月9日作于北京

编者:海森伯发稿子的时候说,太神奇了,在北京竟然偶遇盐镇老家人。一股兴奋劲儿。对于我们离家遥远的人来说,伯文章中那段对话并不陌生,洛阳哪儿的?宜阳哪儿的?盐镇哪儿的?兴奋和他乡遇老乡的激动。这是一群可爱的人。年迈背着行囊离家到北京做环卫工人,但是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不如意,那么的朴实,坦荡,苦日子中依然笑呵呵乐呵呵的,一如我们的父辈,我们这片黄土地养育我们的父母辈们是如此的容易知足,不怨天尤人。我们都是子女,都是孩子,都有父母,他们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就是为了孩子,再看看我们都在做什么?父母还在苟且,追求什么诗与远方?也许你的一顿饭,够他们辛苦半个月。看的我真不是滋味,如果不是生活,谁愿意如此离家。
感谢海森伯的偶遇记。让我们知道在首都的某个角落,还有我们盐镇人在辛苦为了生活在打拼。我们该反思,该自责。也该好好想想,,,,但是更多的是祝福,希望这些伯们姨们在北京的苦日子中能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回家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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